逸年有话 | 汽车涨价,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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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国内硫磺基准价报出每吨7250元,维持高位震荡。年初至今,涨幅已逼近80%。回溯到2024年下半年的周期低点,硫磺在一年半左右涨幅更是逼近600%。5月6日基准价一度触及7300元/吨的历史新高,此后略有回落,但7250元的高位承接,反而印证了这轮涨势的韧性——这不是脉冲式的冲高回落,而是一个新的价格中枢正在被市场确认。
硫磺,这个极少出现在汽车消费者视野中的化工物资,正以一种沉默而有力的方式,成为推动整车制造成本上行的又一位“重量级选手”。而它掀起的波澜,远未到平息的时候。
硫磺涨价,远比想象中严重
要理解硫磺何以如此深刻地影响汽车产业,需要先看清它的“身份”。
硫磺从来不是一个孤立的商品。它是油气炼化的副产品,全球约60%的硫酸来自硫磺,原油炼制及天然气加工副产是硫磺生产的主要途径。其下游覆盖硫酸、磷肥、金属加工、钛白粉、尼龙、染料乃至锂电正极材料。硫磺如同一个中枢神经节点,触动着农业、化工、金属冶炼、新能源等多个领域的成本敏感末梢。
对于汽车产业而言,硫磺的作用沿着两条关键路径展开。
第一条路径通向轮胎和橡胶制品。普通硫磺加工转化为不溶性硫磺,是轮胎硫化工艺中不可替代的关键助剂。在硫化过程中,硫磺分子在橡胶分子链间搭建三维交联网络,赋予橡胶强度、弹性、耐磨性和抗老化性。没有它,子午线轮胎的钢丝帘线与橡胶无法高强度粘合,胶管难以承受高温高压,密封条、油封、减震件等几乎所有车用橡胶部件的性能都将大打折扣。2026年,全球不溶性硫磺市场规模预计达11.7亿美元,核心驱动力正是汽车轮胎产量的持续扩大。
第二条路径指向动力电池。磷酸铁锂电池占据国内动力电池装车量的绝对优势,其正极材料前驱体磷酸铁的制备依赖湿法磷酸工艺,而湿法磷酸需要大量硫酸——以硫磺为原料制硫酸,每生产1吨湿法磷酸,硫磺单耗约1.29吨。传导链条清晰而刚性:硫磺涨价→硫酸涨价→湿法磷酸涨价→磷酸铁涨价→磷酸铁锂涨价→动力电池成本上升。
从轮胎到底盘密封件,从胶管到电池包,一辆汽车几乎找不到哪个核心系统能绕开硫磺的影子。
问题的关键在于,中国硫磺的供应格局存在显著的结构性脆弱。
2025年中国硫磺综合进口依存度为50%左右,其中超过56%来自中东地区。中国硫磺产能高度集中于中石化、中石油和荣盛石化三家企业,合计超70%,国产增量空间极为有限。
海关数据显示,2026年1-2月硫磺进口量仅103.53万吨,同比减少35.03%。截至2026年5月12日,霍尔木兹海峡已逐步恢复通航(4月下旬停火协议生效),部分滞留硫磺正释放,但供应恢复速度慢于需求增长,中东硫磺出口量仍较正常水平低约30%。
更深层的是供需剪刀差持续扩大。供应端,随着全球能源结构转型,作为炼化副产品的硫磺产量将随油气消费达峰而逐步下降;需求端,新能源汽车爆发带动磷酸铁锂需求激增,磷肥刚性需求难以压制,叠加印尼镍钴湿法冶炼产能的集中释放。
国投证券研报预测:2025-2027年全球硫磺将分别面临30万吨、513万吨、405万吨的供需缺口,价格或将追寻历史高点。
中东的烽烟,已烧到了产业链脚下
如果说供需紧平衡是硫磺涨价的温床,那么中东地缘政治的持续恶化,则直接将这团火点燃到了失控边缘。
自2026年2月底冲突爆发以来,霍尔木兹海峡已基本中断航行近两个月。海峡阻断带来的不是缓慢的供给收缩,而是系统性的供应链中断。卡塔尔的拉斯拉凡天然气厂受损严重,年底才有可能恢复;阿联酋、科威特等国虽维持少量装船,但速度极其缓慢。
全球现货市场硫磺骤然成为最紧缺的资源。中东离岸价从4月中旬的660-680美元/吨跳涨至4月底的735-745美元/吨,巴西到岸价飙至900-1090美元/吨,中国颗粒硫磺到岸价从794-800美元/吨跳涨至850-900美元/吨。
紧绷的供应链首先在轮胎行业引爆连锁反应。
3月17日,全球轮胎添加剂巨头Flexsys发布调价函,宣布不溶性硫磺产品全球上调:亚洲每公斤上调0.60美元,最高涨幅20%。调价函直言不讳指出原因是“中东冲突导致原材料成本、能源成本和货运成本急剧上涨”。这一信号意味着,原材料端压力已突破化工品层级,直接传导到轮胎制造环节。
中国市场迅速跟进。自4月以来,近80家轮胎企业宣布涨价,覆盖全钢胎、半钢胎、工程胎全系列,涨幅多为3%-8%,部分高端产品达10%。4月中旬,普利司通宣布乘用车轮胎涨价3%至5%,米其林对乘用车及轻卡轮胎上调15至30元/条。随后德国马牌、优科豪马、倍耐力密集跟进,超80家轮胎企业集体提价,形成国内外品牌“涨价共振”。
值得注意的是,这轮涨价大多是亏损边缘的“自救”。隆众资讯数据显示,部分中档半钢轮胎毛利已沦为负值。中策橡胶在涨价函中直白表态:“本次调整幅度远低于成本上升。”即使涨价后,多数企业仍无法完全覆盖成本增量。
对整车而言,仅轮胎一项成本增加就可达数百元,加上密封件、胶管等橡胶制品,累积效应更为可观。
而在新能源领域,硫磺涨价的传导更为隐蔽,却同样深远。
硫酸价格率先反应,从今年1月初约917元/吨涨至5月8日的1950-2100元/吨,涨幅超过一倍,直接推高磷酸铁成本。4月磷酸铁价格维持上涨,月末报价13600-14000元/吨,环比涨约8%。磷酸铁锂动力型5月6日价格64600-65400元/吨,4-5月环比涨幅约3300元。头部厂商已于2025年末发出涨价通知,明确2026年起全系列磷酸铁锂产品加工费统一上调。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多个战略行业在有限供给面前“抢食”。传统磷肥、新能源电池、印尼镍冶炼同时争夺硫磺,现货采购成本水涨船高。
更严峻的是,这轮成本风暴并非硫磺“单兵突进”,而是多重原材料同步“涨价合围”。碳酸锂从7.5万元/吨飙升至17.75-18.4万元/吨,涨幅超130%;铜价站上近10万元/吨;车规级存储芯片因全球AI算力爆发被严重挤占产能,车规DRAM更是疯涨;轮胎所用天然橡胶、合成橡胶、炭黑同步大幅上涨,丁二烯累计涨幅超118%。
瑞银测算,叠加原材料涨价、购置税恢复和补贴退坡三重冲击,2026年一辆普通中型智能化电动汽车成本涨幅达4000至7000元。而在汽车行业销售利润率已降至3.2%的背景下,大部分车企已无能力再靠压缩利润吸收涨幅。
岚图汽车董事长卢放在北京车展期间一语概括:“如果原材料价格再涨,最后一定会传到终端,形成汽车价格整体上涨,这是大概率事件。”
涨价远未到终点:结构性矛盾待解,行业逻辑正在重构
那么,这轮由硫磺引发的成本推升压力,何时是终点?
坦率地说,从当前来看,答案并不乐观。
首先,地缘政治属系统性变量,短期内难以消除。就在美东时间11日,美国方面消息称,美政府内部人士透露,由于美伊谈判迟迟没有进展,美方如今比过去几周“更认真地考虑”恢复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由此伊朗方面给出最新回应,战火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死灰复燃。积压船货的消化、运输正常化需要漫长周期,卡塔尔主要天然气厂的修复被评估“需数年时间”。中国要显著降低对中东的单一依赖,无论拓展其他进口来源还是提升自产能力,均非一朝一夕之功。
其次,需求侧毫无收缩迹象。4月磷酸铁锂产量达44.3万吨,环比上涨5.1%,预计5月升至46.8万吨。能源汽车持续渗透、储能市场爆发增长,都在为硫磺需求提供增量。磷肥作为保障粮食安全的战略物资,刚性需求几乎没有弹性。
价格传导具有明显滞后性。当前轮胎涨价反映的多是此前锁定的原料成本,以7000元/吨以上的现货基准价计算,新一轮压力尚未完全体现在终端。
第四,汽车产业自身盈利能力已到极限。从2023年到2025年,中国车市历经三年残酷价格战,2025年行业利润率降至4.1%,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走低至3.2%,1-2月更触及2.9%的十年新低。利润垫已薄到无法再薄。
正是在此背景下,2026年开年以来,超过十家新能源车企宣布涨价或收紧终端优惠。特斯拉Model Y调价1.4-1.6万元后回调部分优惠,蔚来、极氪等通过高配车型拉高均价实现变相涨价。
然而,与舆论场上此起彼伏的涨价声浪形成对照的是,乘联分会秘书长崔东树指出,从整体车市格局看,高端车企盈利空间相对充足,毛利率普遍维持在20%以上,盈利承压较弱,并无主动调价的迫切诉求;反观中低端车企,行业竞争持续加剧、市场容量逐步收缩,大范围涨价的可能性低。
他表示,从成本端审视,动力电池出口价格同比仍呈下行趋势,未出现抬升迹象,仅国内电池价格小幅上行,对车企形成的成本压力相对有限。加之大量全新车型以低定价策略切入市场,进一步压缩了存量车型的盈利与调价空间。
崔东树判断,多数车企的涨价更多停留在舆论层面,实际落地难度极大。这一判断在市场上已有印证。部分车企转而采用“加量不加价”策略,如蔚来新车型增加了自研智驾芯片和激光雷达但价格未变。
更长远地看,这场成本风暴的解药在于技术演进以及政策的调整,如暂停硫酸出口,同时暂停磷肥出口以减轻进口硫磺依赖。
但这场风波是否真的能够随着时间的流逝,所有影响都能够被产业链所消化,或许很难。汽车行业需要正视一个结论:原材料成本推力正从轮胎、密封件、胶管等传统零部件,与动力电池这一核心系统的结构性压力形成合围,进一步压缩车企微薄利润,最终以整车调价方式拉响全行业的成本警报。
对于消费者而言,习惯了“汽车只会越来越便宜”的认知可能需要调整。“汽车涨价”仍在铺展之中,远未翻至最后一页。对于产业参与者来说,在能源转型、地缘重构与需求扩张三重变量交织的时代,关键原材料的供应链稳定性,正成为战略竞争的另一条隐秘战线。
欢欢@盖世汽车供应链
悠悠@盖世汽车
豆豆@盖世汽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