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会如何影响全球车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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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以及伊朗随后的反击并宣布关闭霍尔木兹海峡进行报复,中东地区这个横跨亚欧大陆咽喉要地的火药桶,又一次被点燃了。
对全球汽车产业而言,这不仅是地缘政治新闻头条上的又一场危机,更是对全球供应链、能源成本以及区域市场格局的一次系统性重击。德黑兰的汽车经销商们或许也在反复咀嚼一个残酷的现实:那个曾经作为中东地区最后百万量级的“孤岛市场”,在经历了2025年短暂的回暖后,正被战争的硝烟再次冰封。
作为石油输出国组织核心成员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实际掌控者之一,伊朗的每一次地缘政治震荡,都不仅仅关乎本国消费者的购车决策,更牵动着全球原油供应链乃至汽车产业上游材料的神经。
对于中国汽车产业而言,伊朗曾是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存在,从本世纪初的“淘金热土”到如今的风险样本,这个市场正在用最惨烈的方式,考验着中国车企出海的战略韧性和风险识别的成熟度。
中国车企在这里的境遇,不再仅仅是一张出口销量的成绩单,而是一面映射出地缘风险、供应链韧性以及战略定力的多棱镜。
孤岛市场的脆弱繁荣
伊朗车市在中东地区也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了。
当中东富油的海湾国家如沙特、阿联酋在最近两年享受着电动车渗透率提升和豪华车消费的盛宴时,伊朗却呈现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盖世汽车研究院整理的销量数据显示,2024年中东地区整体销量接近300万辆,而伊朗独自贡献了99万辆,是以色列市场数倍的规模,稳坐中东第一大区域市场的交椅。
但这个市场的运作逻辑与周边国家截然不同,并非依靠自由贸易和多元化进口驱动,而是在严厉的国际制裁夹缝中,催生出一个由本土双巨头主导的封闭市场。
伊朗霍德罗(IKCO)和赛帕(Saipa)两大本土汽车集团,常年合计占据伊朗七、八成的市场份额。盖世汽车研究院整理的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两大本土巨头就再次合力拿下了伊朗约70%的市场份额,这种深度垄断的结构既是制裁的产物,其实也是其市场脆弱的根源。
西方的制裁是沉重的枷锁,伊朗此前已经遭受西方国家多轮严厉制裁,长期束缚着伊朗的进口汽车产业链,雷诺、PSA等国际知名品牌先后数次撤离伊朗市场,导致伊朗消费者在进口车市场上基本已经没有太多选项。而且因为长期的制裁,伊朗国内整体的经济状况也不太理想,普通消费者能拿出的购车预算相对有限,所以大部分消费者对价格极度敏感,他们更倾向于选择价格亲民的车型,经济车型是伊朗市场上的主导产品。
根据盖世汽车研究院发布的相关数据,2023年至2025年伊朗汽车产销量呈现波动上升趋势,2025年重新回升到了年销百万辆的台阶之上。当然,持续升级的地缘冲突,势必将迅速为此前的好势头踩下“硬刹车”,供应链的扰动、汇率的波动以及消费信心的溃散,都相当于直接切断了伊朗车市的供油管。

图片来源:盖世汽车研究院,数据来源:盖世汽车产业大数据平台
更为致命的是,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对伊朗车市也将构成物理层面的“窒息”。
这条全球20%海运石油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汽车零部件供应链的生命线。对于极度依赖KD散件进口进行本地组装的伊朗汽车工业而言,零部件的断供意味着生产线的停滞。即便是有库存的车型,也会因为物流运输的中断和保险费用的飙升而无法交付。
当前的伊朗车市,正在从此前那个“复苏的希望”,变成一个交易停滞、生产中断、货币崩塌的冻结市场。它在整个中东汽车版图中的角色也势必将发生剧变:这里不再是那个具备辐射能力的“波斯枢纽”,反而可能成为割裂区域供应链、推高整个中东贸易风险的风暴眼。
“中国军团”的生死时速
伊朗本土两大品牌之外的市场份额,目前基本都已经被中国品牌占据。
受制于制裁及品牌撤离,曾经在伊朗市场上比较强势的法系车,份额正在快速流失,目前已经被中系车超越,2025年中系品牌占到了伊朗总体市场份额的19.7%,法系车的占比降至11.4%,不过为了规避制裁,大多采用CKD散件组装模式实现本地化生产。

图片来源:盖世汽车研究院,数据来源:盖世汽车产业大数据平台
这种独特的市场格局决定了伊朗车市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将直接传导至中国车企的海外业绩表上。
整体上看,中国车企在伊朗市场的发展历程,堪称是一部充满波折的生存史诗。
从历史维度看,中国品牌曾是制裁间隙最大的受益者,当法系品牌因制裁逐步撤离后,中国车企凭借KD散件组装模式迅速填空,一度成为伊朗市场唯一成规模的外资力量。
2025年中国对伊朗出口乘用车达16.4万辆,且几乎全部由KD出口构成。从产品层面看,中国车在伊朗市场之所以能够取得一席之地,高性价比之外,针对中东市场需求特点做的适应性开发,以及积极迎合当地的政策导向,都是重要原因。中东地区消费者对新技术和新产品有着比较高的接受度,他们愿意尝试新兴的出行方式,中国汽车品牌凭借高性价比的产品和丰富的配置,带来了更加便捷、舒适的驾驶体验,这使得中国品牌汽车在中东市场的竞争力不断增强,获得越来越多中东消费者的青睐。
而且为了更好地适应中东地区的气候和路况,不少中国车企出口中东的产品都会进行针对性的改进。例如针对中东炎热气候强化空调制冷能力,在车辆防腐方面采用更耐腐蚀的材料和工艺,提高车辆在沙漠和沿海等恶劣环境下的耐久性,在悬挂、底盘调校和轮胎设计上做更多针对性调整等,这些针对性的改进曾经是中国车在伊朗市场获得认可的关键。
但在战争导致的全面市场冻结面前,这些产品力优势暂时可能都将失去用武之地,更加复杂的区域环境,或许会逐渐演变出一场理性的战略撤离潮。其实在2026年开年,面对高涨的通胀率和不稳定的外汇分配等问题,已经传出有中国车企开始退出当地市场的消息,也算是为行业提供了一个清醒的止损样本。当前区域冲突加剧带来的恶劣环境,或许还将促使更多的中国车企,产生从伊朗市场撤离的念头。
当国家的货币体系开始崩溃的时候,即便在当地市场实现了销售,所获得的当地收入,可能也无法有效汇出,账面利润或将成为纯粹的数字游戏。在伊朗当前的国情之下,将战略重心向周边市场转移,或者向东南亚等新兴且政策稳定、没有制裁风险、能享受投资激励的市场集中资源,或许也不失为前瞻性的布局调整。
不得不说,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中东车市支点”,如今正迅速失去其商业上的确定性。
未来,中国车企在伊朗的前景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商业决策问题,而是一场涉及地缘政治博弈、供应链极限生存和战略资源置换的复杂棋局。短期看,战火、制裁和可预见的金融崩溃三重因素叠加,已使正常的汽车消费市场不复存在。即便冲突能在未来某个节点平息,留下的也将是一片废墟,需要漫长的重建周期。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伊朗的困局,也为中国汽车出海提供了极为深刻的风险管理教材,面对极端情况,行业需要思考的不仅是具体的销量起伏,还要对全球化背景下的“风险溢价”有更清晰的认知。
供应链“海啸”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区域战争的升级,对汽车行业的影响,远超伊朗一国市场,肯定会通过供应链的“毛细血管”向全球蔓延,中国车企即便撤离了伊朗本土市场,都无法完全摆脱这场冲突带来的阴影。
首先是对能源成本与原材料的价格冲击。
战争导致的油价飙升,将直接击穿燃油车的使用成本底线。虽然这看似利好电动车,但在伊朗及其周边市场,局势却要复杂得多,油价暴涨会顺带着推高塑料、橡胶、轮胎等所有石油衍生品的成本,让整车制造的利润被更大的压缩。
更隐秘的打击来自上游矿产。伊朗不仅是产油大国,更是不少矿石的重要出口国,以天青石为例,作为制备电动车永磁电机核心原料碳酸锶的关键,伊朗港口的全面停运,就意味着天青石出口量的迅速下滑,或将直接传导至全球电动车的生产成本和交付周期上。
其次是物流与全球贸易通道的梗阻。霍尔木兹海峡的关闭及红海航线的持续紧张,会让汽车等行业对欧洲和中东的出口运费暴涨,战争期间保险费翻着番儿涨价也是家常便饭。对于那些原本计划通过伊朗辐射西亚、北非的国际车企而言,这条关键节点一旦被迫中断,产品交期就将无法保证、货物滞留风险激增,可能传导到市场下游,就会带来海外经销商下单意愿的降温,整个出口链条就会陷入了流动性危机。
最后是芯片和技术的次级制裁风险。以色列作为全球重要的芯片生产基地,冲突若导致其产能受损,将加剧早已脆弱的全球车规级芯片供应。同时,美国曾明确表示,将对所有仍与伊朗开展贸易的国家施加惩罚性关税,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撤出了伊朗市场的企业,只要其供应链或合作伙伴被认定与伊朗存在间接关联,就可能面临美国市场的次级制裁风险。
这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所有在中东有布局的汽车企业,都必须重新审视其合规与风控体系。
小结:站在2026年3月的节点上展望伊朗车市的未来,短期内,这里显然已不再是一个正常的商业市场,社会秩序动荡、货币信用崩塌、军事冲突持续,汽车消费陷入停滞的景象,是可以想象的。对中国车企而言,需要考虑的已经不再是能卖多少车,而是当地的资产能否保全,以及如何应对车主的售后服务问题。
中长期看,经历过这场动荡,中国车企应该也会变得更加成熟。风险识别的重要性将超越市场扩张的冲动,局势稳定,拥有完整制造业基础的区域市场,或将成为中国车企资源聚焦的核心区域。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车企要从伊朗彻底归零,部分具有战略定力且具备易货贸易能力的车企,可能会在战后重建中保留一席之地。
2026年的伊朗车市,是当下全球地缘风险最集中的缩影,汽车企业在这里的遭遇,或将成为“中国车企大航海时代”一堂意义重大的必修课。它告诉行业,全球化不仅仅是遍地黄金的坦途,更是穿越地缘政治雷区的荆棘之路,对于仍在牌桌上的企业而言,生存即是胜利。而对于整个行业而言,从这场危机中汲取的教训,也将转化为未来在更广阔全球市场上行稳致远的压舱石。
欢欢@盖世汽车供应链
悠悠@盖世汽车
豆豆@盖世汽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