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驾,远没有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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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智驾平权”几乎已经成为每款新车发布会上的必备话术,仿佛一夜之间,高阶智能驾驶已经从金字塔尖的奢侈品,变成了人人触手可及的日用品。
数据来看同样亮眼。根据盖世汽车产业大数据平台显示,2026年1-4月我国乘用车标配L2+及以上辅助驾驶功能的新车渗透率已达33.4%。
但数据的另一面似乎很少有人关注——智驾真正使用率究竟有多少?
从“标配”到“常用”,还有多远?
“智驾平权”这个词在2025年被反复提及,背后的驱动力不难理解。从2023年到2025年,中国乘用车ADAS市场经历了一场从“有无之争”到“能力之争”的剧变。无ADAS/L0车型占比大幅缩水,L2+及以上渗透率在2025年达到了28%。
图片来源:比亚迪汽车
到了2026年4月,我国乘用车标配L2+级别及以上辅助驾驶功能的新车渗透率超过了41%。
但这组数据需要被仔细拆解。
L2是标配,L2+是少数。2026年4月的数据清晰地
划出了这条分界线:我国乘用车标配L2辅助驾驶新车渗透率约73.32%,与L2+级别辅助驾驶功能的新车渗透率之间隔着超过30个百分点的落差。
若将选配也纳入这个数据,华为技术有限公司智驾解决方案专家黄梓亮指出:“2024年L2及L2+智能驾驶渗透率就已超过60%,2025年升至88%,预计2026至2027年将突破95%。”
更关键的问题在于:装了,不等于用了。
有分析指出,城市NOA渗透率提升了,但实际付费解锁率却微乎其微。70%的智驾激活发生在高速场景,城市道路使用率不到高速的五分之一。换言之,大多数用户购买的高阶智驾功能,大部分时间处于“休眠”状态。
KPIT CTO陈毅驰道出了一个行业不愿直面的现实:“高速NOA功能激活后的用户留存率并不理想,大约在60%至70%之间。”这意味着,即便用户尝试使用了高速NOA,也有三到四成的人最终选择了放弃。
为什么装了却不用?陈毅驰给出的判断一针见血:“只有当智驾系统与座舱深度融合、人机交互更加自然,同时在不满足条件时能够顺畅完成避险或退出、给用户以安心感,才能真正跨越当前阶段。”当系统在变道决策时犹豫不决、在匝道汇入时频繁要求接管、在雨雾天气直接退出——用户自然不会信任它,更不会依赖它。
基于此,长城汽车智能驾驶产品资深专陈龙认为:“智驾平权这个道路还很长,所以整个产业链其实应该保持兴奋,我们还有很大的空间。”
从“标配”到“常用”,从“装车”到“依赖”,这中间的鸿沟,远比从0到70%的渗透率数字要深邃得多。真正的平权,不是让每个人都买得起智驾,而是让每个人都愿意用智驾。
当“有效算力”跑不赢营销话术
如果说渗透率的数字落差是智驾平权的“面子”,那么算力瓶颈就是它的“里子”。
在各大车企的发布会上,算力TOPS数字的比拼早已成为常规节目——500 TOPS、1000 TOPS乃至更高,数字越大似乎意味着智驾能力越强。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陈毅驰直言:“车端算力固然重要,但并非制约性因素。当前行业更应关注‘有效算力’——我们在多个项目中都在致力于将芯片算力用足、将带宽占满。”
这句话点出了一个行业通病:纸面算力与可用算力之间,存在巨大落差。有分析指出,对于Transformer架构的智驾大模型,90%的性能瓶颈从来不是计算单元的算力不够,而是算存分离架构带来的“内存墙”问题。
黄梓亮提供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视角。由于各类客观因素影响,华为端侧算力的TOPS数值进展放缓。“这倒逼我们在模型、算法和软件系统层面持续优化,在有限的算力条件下实现最优功能。对我们而言这确实是瓶颈,但每个版本都在逐步突破,新功能持续叠加,消费者体验仍在稳步提升。”

今年4月新发布的华为乾崑智驾ADS 5;图片来源:华为乾崑
瓶颈是不是瓶颈,取决于有没有被突破。
JetBrains智能汽车业务中国区负责人杜嘉宁则从另一个维度拆解了算力焦虑:“算力长期来看是必要条件,但并非充分条件。随着上层技术日益精进、业务场景不断丰富,企业和用户开始更多关注算力之上的维度——例如电力消耗与AI Token的投入产出比:投入这些资源,能否获得合理的回报?”
陈龙则从产品体验的角度给出了算力需求的未来图景:“如今消费者选购电视或手机时,会关注120Hz高刷新率。汽车背后同样存在‘刷新率’概念,即控制精度的频率,而这正是算力消耗的大户。摄像头若从60Hz提升至高刷,输入端精细化,输出端自然更精细化,届时对算力带宽将提出刚性需求。”
从陈毅驰的“有效算力”到黄梓亮的“有限算力突破”,从杜嘉宁的“算力ROI”到陈龙的“高刷算力需求”,他们从不同角度勾勒出算力问题的全貌:算力不是简单的数字竞赛,而是算法效率、芯片架构、成本控制和用户体验的综合博弈。
当行业还在用TOPS数字互相碾压时,真正的竞争已经悄然转向了另一个维度——谁能用更少的算力跑出更好的体验,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从“卷配置”到“卷体验”,商业闭环的十字路口
渗透率的狂欢与算力的迷思,最终都要回到一个根本问题:智驾这门生意,到底怎么赚钱?
这并非一个杞人忧天的问题。2026年1-4月,我国具备NOA功能的新车渗透率突破三成。但高渗透率的另一面是盈利模式的模糊。陈毅驰直言不讳:“单纯依靠规模效应,难以将利润找回。”
他的判断基于一个现实的观察:“是否可探索其他路径?即借助自动驾驶平台,挖掘单车智驾生态的多元盈利模式。”当硬件差价被卷到极限,当智驾功能从选配变为标配,OEM和供应商都需要回答:智驾的增量价值在哪里?
图片来源:魏建军微博
陈龙的态度更偏向长期主义:“智驾产业目前确实高度内卷,但这是行业发展的必经阶段,也是汽车产业快速普及、为用户创造价值的过程。我们仍行进在路上,曙光在前,唯有先服务好用户,最终才能收获应有的回报。”
黄梓亮则从供应商的角度给出了更务实的回答:“关于商业闭环,从供应商立场出发,首要任务是维持合理利润——无论平权与否。我们在提供具竞争力产品的前提下,尽己所能赋能车企,将车造好、卖好,溢价自然会随之产生。”
但他也承认,溢价的空间正在被压缩:“我们内部调度的算力平台,已按内部价格结算,大幅让渡了利润空间。”他提出的解决方案是:“扩大甲方,即主机厂的销售规模,从而进一步拉低单件成本。”
杜嘉宁则从跨行业经验出发,提出了一个更具前瞻性的思路:“当所有的智驾方案在同样的几乎差不多的算力,几乎差不多的AI的模型,甚至到以后基本上能力成本都拉齐的时候,我觉得可能剩下的就是上层商业化的思考了。如何更好的去贴近用户的实际体验,或者是在这种增值商业化服务上面,是不是会有一些创新思维?”
这场关于商业闭环的讨论,实际上触及了智驾行业最深层的焦虑:当技术趋于同质化,差异化究竟从哪里来?
答案或许藏在“出海”这个更大的图景里。
当中国智驾企业将目光投向海外市场时,挑战的复杂度陡然上升。全球140多个国家和地区有数据保护法规,欧盟GDPR成为高标基准。黄梓亮指出:“以日本为例,日本路况与交通数据必须在日本境内完成训练,欧洲亦然。换言之,在每个国家,主机厂或供应商均需在当地构建专属算力数据中心,这是巨大的投入。”
但他也看到了供应商模式在出海中的优势:“只需要一个供应商在日本建一个数据中心,训练出来的模型,我能给比亚迪用,也能给丰田用。”
陈龙则提醒行业正视地缘政治的现实:“我们正身处一个逆全球化与地缘政治博弈的时代,至少从目前来看,我尚未看到破解之道。接下来,大家必须扎扎实实地针对各地区的隐私法规与消费者数据,构建本地数据库与流程体系。”
陈毅驰的观察更为务实:“去年的时候,我们还接到了很多项目,出海采数据,脱敏、合规、回国。项目到最后可能把数据那部分都砍掉了。目前更为务实的做法是:先将产品推向海外市场,智驾与ADAS功能则视情况分阶段开启或部分开放。”
先卖车,再谈智驾——这或许是当下最务实的出海策略。
从“卷配置”到“卷体验”,从国内市场的价格厮杀到海外市场的合规攻坚,智驾行业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平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谁能先跑通“体验-信任-依赖-付费”的商业闭环,谁才能在这场长跑中占据先机。
结束语
从AI agent到智能体,从辅助驾驶到驾驶智能——愿景无疑是宏大的。但现实是,从L2的70%渗透率到L2+的15%,从“装了”到“常用”,从纸面算力到有效算力,从卷配置到卷体验,智驾离真正的“平权”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正如黄梓亮在谈及智驾出海时那句引人深思的比喻:“就像长安的荔枝一样,要运也是把岭南的土跟岭南的荔枝运到长安,而不是把荔枝的果实播到长安的土地上,那是种不活的。”
智驾的“平权”,同样不能只靠播种概念。它需要扎实的算法突破、有效的算力利用、真实的用户体验和可持续的商业逻辑。当这些要素在每一辆车、每一次出行中真正落地时——平权,才真正开始。
而在此之前,所有的“平权”叙事,都只是预告片。正片,还在路上。
欢欢@盖世汽车供应链
悠悠@盖世汽车
豆豆@盖世汽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