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用两小时,追赶AI“最后一班车”
“做完你的做你的”。
这句话几乎贯穿理想自2024年至今的状态:要做的事很多,节奏也有些局促。
2026年开年,理想以两种看似微妙的决定,将自己置于舆论的聚光灯下。
一面是收缩与务实:多家媒体传出“理想汽车拟于2026年上半年关闭约100家低效门店”的消息,同时强调将根据实际经营情况动态调整。
对此,盖世汽车向理想汽车方面求证,其表示:“信息基本属实,原因官方暂无统一对外回复信息。”
另一面则是激进与跃迁。几乎同一时间,一场由CEO李想临时召集的近两小时线上全员会,将理想汽车的战略指针猛然拨向了一个更宏大、更未知的领域——人工智能与具身智能。
一边是传统汽车生意“关店瘦身”的现实主义,一边是押注未来科技“All in AI”的理想主义。
这两幅画面的强烈对比,精准勾勒出理想汽车在2026年这个关键十字路口的复杂境遇与战略抉择。它正试图挣脱“奶爸车”的成功标签,进行一次全新的自我重塑。
关店收缩与AI大跃进同步上演,李想试图用一场全员演讲弥合内部认知断层,却暴露了这家新势力巨头在十字路口的深层焦虑。
上下“温差”,AI在理想内部“水土不服”?
“我听不懂老板在说什么。”
在1月26日,李想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临时决定召开的内部全员会结束后,不少理想内部员工在公司内部社交媒体平台上,不约而同都表达了“听不懂”或质疑会议意义的观点。
这场会议持续近两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里,李想分享了自己对AI趋势的看法,并强调了几个与AI相关的重要时间节点。
他提到,2026年将是所有希望成为AI头部公司最后的上车机会;最晚到2028年,L4级别的自动驾驶技术一定能落地;全球范围内,同时布局基座模型、芯片、具身智能和操作系统的公司最终不会超过3家,理想汽车将努力成为其中之一。
未来,理想不仅会强化其作为移动之家的品牌定位,还会进一步发展具身智能。
除了这些关键点,李想还宣布理想汽车将涉足人形机器人领域,并计划尽快推出相关产品。他表示,公司将积极招聘顶尖人才,甚至考虑重新招募那些已经加入其他机器人创业公司的前员工。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理想汽车将对其研发团队进行重组,按照基座模型团队、软件本体团队和硬件本体团队等进行划分,其中汽车和机器人项目都将归入硬件本体团队下管理。
可尽管如此,这次全员会的主要内容还是集中在李想个人对于AI发展趋势的理解上。

图片来源:理想汽车
李想确实“性情”了,但下面的执行人员,很多人依然一头雾水。
为什么有员工“懵了”?
李想这场被员工评价为“听不懂”的全员会,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理想汽车内部在战略转型期的认知断层。
“那场会从本质上来说,就不是为了谈短期目标。它是为了谈长期愿景,所以它叫愿景,它不叫规划,甚至不叫计划,也没有具体目标,它只是告诉大家理想在往哪个方向走而已。”车fans创始人孙少军分析认为,“听不懂”是因为这与绝大部分员工的短期利益没有直接关系。
事实确实如此。
有业内人士进一步分析称:负责L9车型底盘调校的工程师,在新架构下被归入“硬件本体团队”,他可能会发现,公司的战略重心开始向遥远的基座模型和机器人转移,自己所从事的汽车业务,成为众多“硬件本体”中的一个选项。
负责城市NOA功能开发的软件工程师,被归属于“软件本体团队”,那他则需要与一个全新的“基座模型团队”协作,这个团队的产出将直接决定他能实现怎样的功能。跨团队的沟通成本、技术接口的磨合、以及对底层模型“黑盒”的不可控,都可能成为他日常工作中的新障碍。
长期以来,理想汽车内部形成了以短期销量和交付目标为导向的执行文化。这种文化在攻城略地的阶段极其高效,帮助理想快速跻身新势力头部。
“理想的团队一直偏重短期目标。”孙少军指出,所以当李想突然开始讲长期目标时,员工的第一反应是不符合李想本人以往的“务实”人设。
这种“务实”人设,源于理想过去成功的路径依赖。

图片来源:理想汽车
此言不虚。与其他新势力早期巨额亏损换增长不同,理想是最快实现季度盈利的一家,这得益于其对成本的精打细算和对市场需求的精准拿捏。
甚至早些年,当小鹏与蔚来将大把大把的钱投入到智能驾驶研发与充换电站补能体系的建设时,业内不少声音对理想竖起了大拇指:先赚到钱,活下去,才是最实在的。
时至今日,再看蔚小理,三者都无一完好无损存活在汽车市场,只是相对而言,早前一门心思“卖车赚钱”的理想,却成了“三兄弟”中,操心主营业务造车之外,最少的一个。
谁能想到,“太务正业”竟然成了如今束缚住理想的困境之一。
是什么让理想“乱了节奏”?
“如果换做小鹏或蔚来去聊这个愿景,他们的员工或许更能听懂。”孙少军直言。
归根结底,依然是理想对AI的涉足太浅,并且有点晚。但这并不意味着李想本人对AI布局的短视和赶“晚集”。
2024年年底,李想本人借助多轮访谈,向外释放理想转型AI的信号,彼时关于理想VLA大模型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值得注意的是,在2024理想AI Talk中,李想曾表示一定会做具身智能,但“节奏不是现在”:L4自动驾驶的汽车还解决不了,怎么去解决更复杂的?
然而,仅仅一年之隔,李想已然将具身智能搬到了会议桌上。
孙少军认为,和大多新势力一样,李想本人可能很早就具备“人-车-家”的生态理念,只是中间变数太多,打乱了原有的节奏。
在原本的规划中,李想或许期待在i系列站稳脚跟后,将更多精力投向AI与机器人等前沿领域。甚至可以说,若i系列成功,其机器人项目可能早已高调亮相。
然而现实却是,两款车型未能赢得市场充分认可,导致公司不得不将战略重心重新拉回汽车业务本身。这种被迫的“回调”打乱了原有的节奏,使李想不得不投入大量时间深入供应链、研发与销售一线,以确保接下来车型的成功。
这种精力分散,无疑延缓了其在AI等长远布局上的推进速度。

图片来源:理想汽车
孙少军认为,理想当前面临的挑战,根源并非单纯的成本或技术问题,而在于其产品矩阵中关键一环的失利——i系列的受挫,尤其是Mega与i8的市场表现未达预期。这一失败直接冲击了公司的整体盈利能力,而盈利能力的下滑往往使得原本潜藏的内部矛盾被放大、激化。
事实上,如果Mega与i8能够成功延续理想一贯的“爆款逻辑”,公司目前承受的舆论与经营压力绝不会如此巨大。理想的当前处境,与其说是主动“追赶”或“豪赌”,不如说是原有计划因产品失利而产生的被动调整。
如今,留给理想在汽车产品线上重新证明自己的时间已经不是十分充裕,现下,它不得不为下一次向AI与机器人进发积蓄足够的动能与空间。
自建“生态”?还是成为“生态一员”?
自2025年开始,AI无疑成为大多数企业口中的高频词,当各个领域的企业都在讲AI,大家究竟在讲什么?聚焦车企,它们的AI布局背后,到底有什么更为宏大的故事?
孙少军一语中的:AI生态。
“要么我能独立完成一个生态,要么我只能加入生态。”
目前来看,理想的期待无疑是前者。

图片来源:理想汽车
对于汽车行业而言,AI并非一个可选项,而是一场关于未来生存形态的深刻变革。
这场变革的终点,正是华为、小米等科技巨头全力构建“人-车-家”全场景生态的根本逻辑。它们通过手机、汽车、智慧家居等硬件载体,控制了用户需求的发起与实现闭环。
孙少军举例说明,一个可见的场景是:“清晨,你离开家,车辆自动感应解锁;在车上说出目的地,车辆自主驾驶前往,同时家中自动启动清扫模式;途中你订购早餐,车辆会途经取餐点;抵达公司后,车辆自动泊入车位。这一整套流畅的体验,依赖于一个打通所有场景的AI生态。”
若无法参与或主导这样的生态,单一的车企在未来很可能面临被边缘化的风险。
因此,对于“蔚小理”此类造车新势力而言,眼前的选择异常清晰:要么像华为一样,打造一个开放平台吸引他人加入自己的生态;要么像小米一样,亲自下场构筑闭环的自家生态;如果两者都不做,则可能难以长久立足。
这也解释了为何小鹏要研发机器人,蔚来要造手机——它们都在奋力拓展自己生态的边界。
对于理想汽车而言,其压力正源于此。

图片来源:理想汽车
它并非突然转向或盲目豪赌AI,而是在其战略蓝图中,AI生态的构建本是既定步骤。然而,两大外部变量的加速打乱了其原定节奏:一是自身i系列车型的意外失利,迫使公司必须将大量精力回调至稳定汽车业务基本盘;二是华为、小米等对手在AI与生态融合上的推进速度远超行业预期,将全场景智能的竞争节点大幅提前。
理想现在所做的,是在紧迫的时间窗口下“补课”和“加速”,以期在“要么自建生态,要么融入生态”的单选题中,为自己争得一个自主的席位。
这场竞争,已远不止于造车本身。
孙少军在访谈末尾留下一个开放式的判断:“一定会有第三个玩家进来。”市场需要搅局者,用户需要新选择。
只是,盖世汽车认为,当李想试图用一场演讲统一思想时,台下员工却在思考明天要交付的车辆与下季度的销售目标。这场自上而下的战略跃迁能否成功,取决于理想能否将现金储备精准转化为生态竞争力,更取决于它能否弥合内部那触手可及的认知温差。
此刻的理想,如同一位刚刚意识到必须离开舒适区的长跑者,发现对手已经换上了飞行器。
它的AI故事,不是一场轻松的科技叙事,而是一场“不得不”的竞速。
欢欢@盖世汽车供应链
悠悠@盖世汽车
豆豆@盖世汽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