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掀 “利润之争”,谁在真正“吃肉”?
此前不久,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刚在宜宾落幕。
相比展台上的新技术,会场里更微妙的是整车厂与电池厂之间的一场“隔空对话”。
长安汽车副总裁邓承浩说,产业链利润“冷热不均”,“虽然在一个屋子里,有的暖和,有的寒冷”。
奇瑞控股集团董事长尹同跃更是幽默“调侃”:“说好的风险共担、成果共享,现在还是电池厂成果享受得多一点。”
而在另一场发言里,亿纬锂能董事长刘金成却显得很松弛:“难得2026年喜气洋洋。”
同一场大会,两种体感。
半年报把这种温差量化成了数字。会上关于产业链利润分配的争论,比新技术更抢眼。
大众叙事呼之欲出:电池厂通吃,车企在给电池厂打工。
但真正值得追问的不是"谁拿走了利润",而是产业链各环节打算怎么破局。
这场争论的核心,不是分锅,而是求解。
车企喊冤,电池厂也赚得辛苦?
先把账算清楚。
2026年上半年,动力电池企业的确赚得盆满钵满。
据统计,宁德时代、亿纬锂能、欣旺达、国轩高科、中创新航、瑞浦兰钧、正力新能、孚能科技8家上市动力电池企业,上半年累计归母净利润达508.46亿元。
其中,宁德时代以432.8亿元归母净利润独占鳌头,占8家总利润的85%以上;亿纬锂能净利润33.01亿元,同比增长约100%;国轩高科净利润13.86亿元,同比暴增278.05%,是利润增速最快的电池企业。
据Wind数据统计,23家已披露半年报的上市车企中,不足三成实现净利增长。
已披露半年报的8家主流车企(比亚迪、上汽集团、长城汽车、长安汽车、广汽集团、吉利汽车、东风集团、北汽蓝谷)中,仅少数实现净利润增长,多数企业利润同比大幅下滑。
整个汽车行业上半年利润1954亿元,同比下降20%,整车制造环节利润率一度被压缩到1.5%左右。

图片来源:蔚来
车企的“冷”,很大程度上是价格战烧出来的。
2026年开年,近70款车型集中降价,新能源车型平均降3.8万元。
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乘联分会负责人崔东树透露,卖一辆20万元的车,整车厂到手的利润不到3000元。
更麻烦的是,动力电池占整车成本30%—40%,这块最大的成本项,恰恰是车企最没有议价能力的环节。
四年前的同一会场,广汽集团原董事长曾庆洪一句“我现在不是给宁德时代打工吗?”曾引爆舆论。
四年后,锂价虽已回落,但这句话至今仍是不少整车高管的心理写照。
把两组数字放在一起,“利润倒挂”的结论不难得出。
这也正是长安邓承浩在大会上所说的“电芯top5和整车top5利润率对比”呈现出的现象。
邓承浩列举数据表示,2026年上半年,电芯企业平均利润率在12.9%,而整车厂的平均利润率在3.7%。
“当然,电芯企业有来自于像储能的一些利润,但是整体来看,我们可以看到电芯的企业利润率是远远高于整车企业的,而且整车企业3.7%的利润率,我认为其实实际体感是不足的,整个整车企业亏损情况比较普遍。”

图片来源:弗迪电池
但请注意一个细节:电池厂是“利润涨、利润率跌”。
宁德时代上半年整体销售毛利率23.93%,同比下降1.09个百分点。分业务看,动力电池毛利率20.63%,同比下降1.78个百分点;储能毛利率23.96%,同比下降1.56个百分点。亿纬锂能更明显,毛利率14.31%,较上年同期的约17.32%下降约3个百分点。
为什么利润创新高,利润率却在往下走?
因为成本涨得比收入快。宁德时代在半年报里说得很直白:
电池级碳酸锂等原材料价格明显上行,营业成本增速大于营业收入。
也就是说,电池厂的高利润,不是“涨价涨出来的”,而是“卖得更多”撑出来的。
这个区别,决定了这场利润盛宴的性质。
真正的“吃肉者”,不在会场里
如果把锂电产业链拆成上游矿业/锂盐、中游电池厂、下游整车厂三层,会发现2026年上半年最耀眼的财报,既不在车企,也不完全在电池厂,而在最上游。
天齐锂业上半年归母净利润42.42亿元,同比增长4925%;赣锋锂业净利42.57亿元,同比增长901%,营收翻倍、毛利率高达31.51%;中矿资源、融捷股份同样业绩暴涨。
据统计,106家锂电上市企业上半年净利润整体同比增长83%,但利润正在向上游迁移:锂矿股从“失血”瞬间切回“造血”,正是周期股的典型特征。
驱动这一切的,是碳酸锂的价格曲线:2025年低点一度只有5.8万元/吨,2026年上半年快速上行至15万—20万元/吨,涨幅接近翻倍;年初约11.7万元/吨,5月中旬一度冲上20万元高点。
关键问题来了:这笔上涨的成本,电池厂能不能转嫁给车企?
答案是:很难完全转嫁。
宁德时代在业绩会上把毛利率下滑归结为“数学问题”:单位毛利没变、分母变大,毛利率被摊薄。

图片来源:宁德时代
但深究下去,成本结构的变化更真实:碳酸锂可以通过联动机制传导一部分,但铜等其他材料、储能项目制锁价订单,都得电池厂自己消化。
按财报测算,宁德时代电池单价约0.56元/Wh,与去年基本持平。也就是说,它没有把上游涨价传导给下游,而是自己扛了下来。
从矿山到电芯,涨价传导的最后一公里,卡在了电池厂这一环。
这背后是残酷的产业链现实:电池厂对上游要“让利保供”,对下游又不敢轻易涨价。
因此,本质上是电池厂夹在中间,替上下游承担了资金和价格的双重压力。
账期之外,价格体系也在“撕裂”。
据崔东树发布的数据,锂电池出口均价从2024年的14.29万元/吨降至2026年上半年的10.48万元/吨。
海外价格走低,国内电池售价却保持平稳。
对电池厂来说,这是“量增价稳”的主动取舍——国内扛利润、海外换市场;对车企来说,这却是一组难以接受的温差:出口价格在降,自己采购的价格却没变。
而今年4月9日,工信部等四部门已召开动力及储能电池行业座谈会,将产能预警调控、规范价格竞争、压缩供应商账期、治理“内卷外化”列为重点工作,这套打法也面临新的政策变数。
因此,车企在大会上喊“利润倒挂”没有错,但靶子可能找偏了。真正吃掉产业链利润增量的,是更上游的矿企。
电池厂更像是那条“两头承压的通道”:
上游涨价挤它的毛利,下游要利润压它的议价,它只能靠“以价换量”和规模效应硬扛,把账面利润做大,把利润率做薄。

图片来源:小米汽车
压力之下,谁来解?怎么解?
车企的大佬们率先喊话。
尹同跃直言,上下游不能再“各唱各调”,主机厂、电池企业、材料商必须走出单点突破的惯性,真正协奏。
邓承浩的话则更为直白:“产业链利润分布很不均衡,分配机制需要动刀。”
他呼吁,电池、芯片、电控等核心供应商与整车企业绑定长期收益,而非在短期利润上反复博弈,更不应牺牲研发投入去填平短期账本。
电池厂的好日子,还有 “保质期” 吗?
明白了利润的真实流向,再看电池厂的前景,就要盯住三个变量。
第一个变量,是上游价格周期。
碳酸锂是典型的周期品,如今的高价建立在供给收缩和需求超预期之上。
一旦价格回落,电池厂的长协库存会面临减值压力;而如果价格继续高位,电池厂又很难通过涨价转嫁。
无论哪种情形,“量增价稳”的策略都很难长期维持。
宁德时代口中的“数学问题”,其实点破了另一层含义:收入基数足够大时,即便单位盈利微降,报表利润依然能创新高。但资本市场看的是边际变化,一旦碳酸锂回落引发“库存减值”与“降价让利”叠加,利润弹性可能比想象中更脆弱。
更值得警惕的是,当电池厂普遍以市占率为优先目标主动让利时,行业的利润率中枢可能已经被永久性地压低了一档。
第二个变量,是下游话语权的争夺。
车企并非坐以待毙:比亚迪自供电池,长安、奇瑞、吉利都在布局自研电池,以及钠电池、固态电池等新技术路线。
此次奇瑞在大会上透露,自研的犀牛电池覆盖混动、纯电、固态三大序列,固液混合版本计划2026年第四季度装车,全固态电池计划2027年开展上车验证。在固态电池方面,长安的目标是2030年全固态电池实现小规模量产。
当“电池定义权”开始向整车端分流,电池厂的超额利润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
事实上,整车厂“夺回电池定义权”的路径不止自研一条:绑定二供、入股电池企业、联合研发固态电池渐成标配。
电池厂要保持议价权,只能靠技术代差。这正是行业拼命卷全固态、卷快充、卷AI研发的深层原因。
与此同时,监管已经在介入“分蛋糕”:今年4月,工信部等四部门召开动力及储能电池行业座谈会,产能预警调控、规范价格竞争、压缩供应商账期、治理“内卷外化”被列为行业“必答题”;“60天账期”的行业倡议也在推进。

图片来源:蔚来
第三个变量,是第二曲线能否撑起估值。
宁德时代的应对是出海与储能,上半年储能电池系统收入532.61亿元,同比增长87.54%,海外市场毛利率明显高于境内。
曾毓群在大会上首提“宁德品质”、呼吁行业从“中国制造”走向“中国信任”,本质上是想从“价格战”切换到“品质战”,用品牌和海外溢价对冲国内利润率的持续下探。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决定了“日赚2.4亿”是周期顶点,还是新故事的开始。
不过,也不必把电池厂的处境说得过于悲观。
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在大会上判断,“电芯在新能源革命中的位置,与芯片在人工智能中的位置相当”,面向2030年,行业出货量和产业规模仍将翻倍增长。
需求端的长期扩张,意味着当下的“利润之争”更像是成长行业内部的分配问题,而不是存量行业的零和博弈。
判断电池厂利润的可持续性,只需盯住三件事:碳酸锂价格是否从高位回落;单Wh净利是否企稳;客户预付款与供应商账期是否出现拐点。
三者同时转向,才是行业利润格局真正重组的信号。
在那之前,这场利润之争更像是成长行业内部的分配问题,而非存量博弈。
蛋糕在变大,只是切法在变。
欢欢@盖世汽车供应链
悠悠@盖世汽车
豆豆@盖世汽车






